死刑集

## 残酷的死刑

### 炮决

#### 执行过程

炮决的执行过程是,将犯人捆绑在远处,然后用大炮瞄准犯人后开炮,通过大炮的威力杀死犯人。

#### 行刑者视角的故事

我是阿尔弗雷德,一名英国的刑警。今天中午,就是我一直以来看押的印度犯人雅克的行刑日了。要说他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行?那倒是没有,他唯一的罪行是殴打了让他干活的英国监工罢了。你放心,这只是对印度人才有的刑罚,如果我殴打了监工,按照法律,我只会被短暂地监禁一段时间,死是肯定不必的了。我们完全相信,一个下贱的印度人,居然会殴打一个优美又崇高的英吉利人,是如此地不合乎理性、宽容与光明!

不过我可不在乎这一切,说实话,我唯一在乎的便是我是否将我的职责履行到位了。我对那个印度人没有任何好感或厌恶感,也对我们祖国的殖民统治没有任何的看法,我只是一个平庸的、在任何公共事务上没有也不敢有自己的想法的人,一个尽职尽责的人罢了。

一大早,大概六点钟,我就起了床,估计雅克也同时起了。八点多的时候,我向耶稣的十字架进行晨祷,祈求上帝宽恕我今天即将犯下的的罪行。到了九点,便是我被要求去传唤雅克的时辰了,我快步地走到了死刑囚房。说是囚房,倒不如说是个笼子。这是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这鬼地方可怕的吓人,只见雅克被剥光了衣裤,像动物园里的野兽一样被囚禁在印度闹市中心的一个铁笼子里,供附近的印度人欣赏。

与我同行的还有5个搭档,他们都是军人兼警察的角色,负责维持整个过程的和谐稳定。我们从笼子中把雅克放了出来,我和另一个军警分别给他戴上镣铐,把他的双手反绑在背后,从两边扶着他的胳膊,一步一步地向远处的一个小山丘中行进着。一路上围观的人纷纷自动且乐呵呵地为我们让开了道路,就像迎接一位国王一样。

那小山丘看起来并不高,爬上去的路也都是泥泞的土路。但坡度够陡峭的,在山坡上放个小球,它八成都能自己滚下来。我和我的搭档费了好半天的劲才把那坨肥肉抬上去,因为雅克此时早已失去了一切的力气,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一摊肉,而我们则像运肉的屠夫一样抬着他。就这样一步步地抬到了山丘上。

我估计接下来的行动让他很是不解,因为我们对他进行了松绑,然后跟他说,你就站在这小山丘上,什么也别动,什么也别喊。我跟雅克指了指对面的山丘,跟他说,我们将会在那座山上向这里开炮,而如果你动了、喊了、到处乱跑乱叫,那么你仍然难逃一死,因为我们会在山上炮击整座小城,直到它彻底变为一个废墟。任何逃跑的尝试都是徒劳的,而且只会连累更多的印度人。

说完,我们把他身上的铁制枷锁解开,让他朝西跪下、低头,面向向他开炮的山丘。然后我们乘坐直升机飞到了西侧的小山上。那小山原来是印度总督的防御设施搭建的地方,我们在攻击这座小城时,发现那炮台的火力射程根本无法覆盖整座城市,于是我们便轻而易举地借助火炮优势攻下了这座城,并实行开明的国际贸易政策。现在那个小山和这个小丘仿佛共同撑起了一种讽刺来,它时时刻刻在羞辱着,说印度国军的火炮射程不如英军的土炮。为了最大化这种讽刺,我们将炮决安置在了这个城里的小丘和城外的小山之间。

我走下了飞机,只有我的好朋友巴特勒上尉在那里等着我。它手中拿着一面联合杰克旗。他是这次炮决的发令员,当他抬起手中的国旗时,我就要眯着眼睛,将准星瞄准雅克,一旦那旗帜落下,我就会开火。

雅克距离我这个小山不过一公里不到,由于天气晴朗,我大致可以看见那存在着一个人,但具体的细节却不为我所知。雅克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在我视网膜上的苍蝇罢了,完全无法看清任何面部的表情与情绪。我熟练地将炮口对准了雅克,做着最后的微调,以防止我们犯了说谎的错误,不小心误伤到了周围的印度人民,还要因此向司铎忏悔自己的罪行。因为在上帝面前,我们和印度人是平等的,我不能无缘无故地杀害任何人。为防止炮声过大伤害到听力,我和几个人戴上了耳机。

巴特勒举起了那面旗帜,又挥了下去,我也因此按下了发射按钮,只听见了一声低沉的闷响,对面一公里处的小山就爆炸了,那原本每个月青草都会生长的地方瞬间褪去了绿色,成为了光秃秃的土丘。雅克消失了,什么也没有剩下。

我们一行人再次飞到那个小丘前。感谢上帝,若是我2分钟前存在于此,我就会落得和那个贱人一样的下场了,感谢上帝用时间、空间隔开了两个生灵的存在。那里,除了一处弹坑,四散的泥土和一些散落的人体碎片,什么都没有了。火药摧毁了一切。我唯一知道的便是,在春风再度吹拂之时,小草将会重新涌现出来,而一个有原罪的存在将会重新于此毫无感觉与征兆地消逝。

执行过后,我们迅速飞到了监狱那里。司铎已经等候我们多时了。我们跪倒在了耶稣的圣像面前,缓缓说道:”我的天主,我的慈父,我为我的一切罪过,和一切罪过给我带来的伤害,真心痛悔。因为我得罪了您,您是至高无上的善,值得我全心去爱。我依靠您恩宠的助佑,决心悔改,绝不再犯。阿们。”那司铎很是慈祥,他抱着一本圣经书,微笑着点点头,说道:”愿天主开启你的心,让你诚实地告明你的罪过,并认识到祂的慈爱,今日,无事。”

忏悔过后,已经是下午两点了,我有些饿,吃了些东西,就继续开始日常的监狱管理了,全然看不出是一个刚刚开过炮、杀过人的刽子手。

#### 受刑者视角的故事

我是雅克,一个印度的革命家。我深知,我们的人民正饱受着殖民者的苦难,英军在前些日子里攻占了印度的首都,并以贸易自由之名行殖民之实。我感到不幸的是,我们不光是在地理条件上遭到了殖民,在思想上更是遭受了殖民。我们曾经的印度民族学校被摧毁,老师被赶了出去,而换成了英国的老师。那些老师让我们全面否定印度文化,并且说,英国人是高尚的,印度人是低贱的。

我的朋友保罗仍然有一丝力气去分析英国人给我们的教育是否有不自洽的地方。我记得,他跟我说过,英国的天主教讲究一个”人在上帝面前是平等的。”而他又指出,英国传教士一遍遍地灌输着天主教,却将又压迫着印度人民。他跟我说,印度人要同时接受两个对立的思想,或者按照他自己的话说,是”双重思想”:一个是,人是生而平等的,属于人类的目的王国的公民被赋予了不可让渡的权利;另一个是,有些人比另一些人更加平等,比如英国殖民者比印度被殖民者更加的平等。

作为印度人,我感到我的身份在当下的历史条件下被赋予了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必须将我们接受的教育的种种矛盾给揭露出来,然后用一个简单的逻辑非矛盾律来和英国的思想对抗。我和保罗几个人好几次偷偷潜入了英国学校,给学生们私底下上课,讲逻辑与理性,试图唤醒着印度早已沉睡的民族精神。

可好景不长,由于我们是奴隶,我们白天要干大量的体力活,而晚上的休息时间则完全是由工头的心情所决定的。而不幸的是,有一次那个工头的16岁的女儿找我下象棋。她挺活泼可爱的,我甚至有点喜欢她。那个工头听见后勃然大怒,当场训斥了他的女儿,然后以”一个贱逼怎么能和一个娇滴滴的女王下棋”为由命令我今天必须干一晚上的活。

虽然我的愤怒被顶到了极点,但我把他的话当作一句玩笑,晚上仍然潜入到学校里开夜校。不幸的是,那个工头是认真的,他甚至亲自带着6个军人以”违反劳动法”为由闯进了学校,试图逮捕我和学生。他们过来时,我一拳打在了工头的脸上,那两旁的军人立刻向我发射了电击枪,当那两个硬硬的铁针刺穿我简陋的衣裳,扎入我的皮肤时,一股强大的电流击穿了我,我什么也动不了,全身的肌肉都最大程度地绷紧,也完全不听我使唤。即使我有一万个不愿意,但我的身体还是乖乖地趴在了地上,像条狗一样看着那英国人的皮靴。我此刻知道,那些学生将会面对的将会是强制性的洗脑,而我将会面对炮决。

到了监狱里,那个英国人跟我说,英国是个法治国家,而我将会被公正地审判。可笑的是,他们还跟我说,这是文明与理性的表现,而相对的,我们低劣的印度却还在施行着以血亲复仇和族长法庭之类的人治制度。

果不其然,法官判了我,雅克,炮决。整个司法程序惊人的合乎规则,我甚至被允许请我自己的律师(当然只能是印度律师,而他全程一句话也不敢说。据我所知,所有因英印冲突而引发的法庭审判,印方的律师都是印度人,而都是一言不发的状态)。

我迅速地被从监狱转移,转移到了印度的闹市里,那个总督命令我脱下衣裤,我脱的只剩下了内裤和内衣便停止了动作,他拿起藤鞭狠狠地抽了我一下,藤鞭末端都破了音障,发出一阵尖锐的响声来。他骂道:”小逼崽子!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听不懂人话吗你?我他妈的让你把衣服都脱了!个人隐私只是我们高贵的人的特权,而不是你这条印度狗的权利。”

我哪敢不从,赶忙把内衣和内裤都脱了下来。旁边的两个士兵使劲地推了我一把后背,把我推进了铁笼子里,然后在笼子外设立了一圈篱笆,上面写着:”动物收留所,非请勿入。”那个总督警告我,让我禁止和任何人交流,否则英军将会随机挑取一些印度的中学生,和你一起被炮决。

这几天在笼子里的日子十分难熬,我这几天吃喝拉撒都在这笼子里进行。看守在我笼子旁边的英国士兵隔三岔五就会向印度人群吆喝一声:”快来哟!快来免费的动物园看猴哟!”如果那士兵看没人来看,就会拿起步枪随机向人群中开几枪,大喊道:”快来看!快来看!”我记得有一次一个12岁的小娃娃的头部就中了弹,头整个地炸开了,血肉四溅,周围的人吓得四散而逃,怎知这反而激怒了士兵,他把步枪调成了全自动模式,向人群中开了好几枪,命令他们凑过来欣赏我的裸体。而我在笼子里则审视着那些看我的印度人的神情。我想看看,他们是否还具有着半点的民族精神。可惜的是,我只从他们的脸上读到了倦怠和无力,以及最令我厌恶的,幸灾乐祸。看来我曾经所奋斗的一切,不过是空中楼阁与虚妄的努力。

行刑的日子越来越近,而我却感觉不到任何的恐惧。我心理清楚地知道,炮决可以让人们再次想到那加在自己身上的可悲的奴役,而自己也以自己最后的生命为那些印度人上一课。他心中暗讽着那些英国人,说这种公开处决的方式不会压抑民族意识,而只会唤醒它。

一天,一个自称是阿尔弗雷德的身穿英国制服的军人为我打开了铁门,他让我手背在后面,并为我戴上了镣铐。他们一行人架着我向前走。我的眼神紧紧地盯着围观的人群,像一个判卷老师一样审视着周围的人用脸色上交的答卷。然而,我高悬的心终于彻底地死掉了。围观的印度人欢呼着,说:”英吉利万岁!伟大的维多利亚女王万岁!战无不胜的共和主义万岁!”阿尔弗雷德旁边的人向闹市中喊道:”你们是不是贱人?”那周围的人也热情地回复到:”是的!我们是贱人!”那军人又说:”雅克是不是个贱人,他自出生起就是下贱的?而他居然妄图洗脑印度民众,试图颠覆我们,是不是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行?”那人群又说:”是的!雅克是个罪犯!雅克是个罪犯!他该死!他该死!”

周围的人恶狠狠地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并向我扔来了西红柿、香蕉皮(本来有人还想扔刀片的,但是被英军制止了,因为这可能会误伤了他们)。那一个个脏东西打在我的身上,外在的冰凉的触觉配合内心的失落,彻底地杀死了我。我再也无法生活下去了,炮决竟是最后的解脱。

走着走着,便走到了一处小山丘下,那山丘可真陡。而我此时已经没有力气在爬山了,于是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毫无力气。那旁边的五个人只能费力地把我抬上山丘。阿尔弗雷德跟让我朝西跪下,然后不要大喊大叫,也不要乱跑,否则将会向市中心开炮,我照做了。他又跟我说,他们会在正对着我的一侧的小山上向我开炮。我一看那山丘,好不熟悉!原来是自己之前当印度守军时,驻守的关卡。当时印度的大炮由于射程只有300米,根本够不到这一侧的距离有一公里左右的小丘,而只能干挨打。

天空中想起了隆隆的声音,直升机飞了过来。将那一行人接走了。周围只剩下了我和一些刚刚生长出来的青草。芳草渗发出幽幽的清香,它在诉说着,”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我宁静地看着远方的瞄准我的大炮,在阿尔弗雷德进行了一些调整后,旁边的人举起了大旗。我使劲地吸了一口芳香的空气,也是我人生中吸入的一口气。他挥旗的时候,大炮响了起来,炮口的火光狠狠地晃了我的眼睛一下,但我没机会品味它了。在我听到响的一刻,我便死了。

### 囚禁细菌

#### 执行方法

这种毒气室的执行方法比较变态。它的方法是:把一个犯人封闭在一个牢房中,然后,每天在他小便的时候,收集他的尿液并统计毫升数。然后对这个毫升数对10取余,如果余数是4,那么就向囚房里释放少量但不致死的坏疽细菌。在小便的时候,犯人无法通过视觉提示来决定自己尿液的量。因此,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们有两个手段。一个是把毫升数改为尿液的分子数(这样让犯人无法计算),计算方法便是毫升数乘以浓度再乘以阿伏伽德罗常数。另一个方法是让犯人小便时用一个管道将尿液通走,使得它无法获得一个视觉的估计。前者更加绝对,可以说,几乎是随机数了。

如果犯人表现出了感染症状,就积极治疗,但是最终总是不可避免地走向死亡。

#### 受刑人的视角

帝国最近正在试验一种全新的死刑方式,但他们对这种新的方式保密,说这种方式的过程是”为了弄清楚在死亡面前人们的心理反应”。或者说,官方的借口是”研究存在主义(而不是人道主义)在面对死刑时的措施,以及个人在必死的境遇下的挣扎”。帝国的首相鲍曼就说过:”存在主义具有着不可避免的历史必然性,为了更好地用个体的能动性推动这种必然性,任何的手段都是正当的。”

为了最好地保证实验的效果,帝国开发了一款虚拟意识的系统,叫”笛卡尔机”,而整个计划名为”笛卡尔计划”。暗喻法国哲学家笛卡尔。这种虚拟意识的系统可以让人一觉醒来平滑地穿越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而感觉不到任何的穿越感。鲍曼首相认为,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进行一个思想实验,从而获得一个个体在面对死亡时的真实的心理反应。同时,还可以保证受试人的生命安全。

在某种程度上,”笛卡尔计划”有着一些人道主义的问题,那就是她完全是强制性的,帝国政府可以随意将一些人抓进”笛卡尔机”里并接受实验。因此美利坚的里根总统多次说这个计划是令人作呕且不人道的。但是,对此,鲍曼首相在几次新闻发布会中已经声明了:”那些西方国家所谓的人道主义,不过是资产阶级的人道主义,是形而上学的、静态的人道主义,而我们的’笛卡尔计划’的提出,正是对西方的自由民主的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辩证否定,是对于运动的、具有必然性与客观规律的历史与人类社会的考量所得到的一个计划,任何人都应该为存在主义的历史必然性这一最终的目的所付出努力。”

我叫温斯顿。在一个冷清又低沉、压抑的冬天,我正开着车独自回家,以结束一天繁重的任务。忽然,前面出现了几个深蓝色的、佩戴着”克格勃”勋章的高大的男人。他们神情严肃,一言不发。他们看见我的车,便大喊了一声:

“温斯顿同志,请停车!”

我赶紧停下了车,其中的一个警卫俯下身子,凑到车窗前,说道:”下车,同志!你被鲍曼阁下光荣地选中了,成为了’笛卡尔计划’的一员!”他嘴上的热气投射在车窗上,渲染了一片乳白。

“笛卡尔计划?这是什么?”我问道。

“别质疑,别打听,别好奇!同志!你的义务只有–服从!忠!诚!”

“那请允许我将车开回家,我不想把车停在街边,这样会弄丢它的。”

“不可以。”那个男人说道。

“但这是为啥啊?这是我的车!”

“别质疑,别打听,别好奇!”那个警卫又说着,便拉着我坐上了旁边的警车。

警车内部采用完全隔光的设计,警车前面的两个座位是驾驶室,后面的空间是放置囚犯用的,空间里只有个座椅,四周没有任何可以看见外部的窗户来,前后的空间也是由不透光的小门而不是透光的铁栏杆隔开的。

我坐在警车里,由于没有一丝光芒,我甚至都无法看见自己的双手。一股可怕的声音在他的心中回响:我会去往哪里?如果我在20分钟前没有拐向这条小街,那么我现在是不是已经回到了自己温馨的家中,在寒冷的冬天点燃一丝灯火,和自己的女儿在桌子前吃着他最爱吃的乌冬面,聊着家常?我为什么要来到这里?为什么鲍曼的命令是如此地神圣,以至于整个帝国完全由他的意志所操纵?

对这些问题的思考,在时间的维度下,也渐渐地变淡了。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心中的杂音只剩下了胸口紧张的心跳。我很害怕、很恐惧,而这种无端的恐惧又缺乏一个具体的对象。我不害怕克格勃、鲍曼、自己的妻子和女儿的担忧,或者前面的那个被锁上的门再次打开时我将会感知到的经验。相反,这些概念也在车辆的摇晃中也被弄得只剩下了残余且破碎的意志。我曾经无限膨胀且向外扩展并生成着的自我如今在这几立方米的空间内来回地弹射着,仿佛一旦这狭小的空间被打破,我就要在这大地中站起来,成为一个超人似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2个小时、10个小时、一天,身后的墙忽然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斜放着的胶囊仓。那两个士兵走了下来,跟我说:”下来,进入胶囊仓,把四肢放在上面标出的位置来!”

我照做了,并刚尽力地让身子匹配上胶囊仓上的提示位置,四肢和头部、腰部便被铐上了。我看到那两个士兵又坐上了那辆警车,并慢慢地走远了。我左右看看,发现身旁也放满了一排排的胶囊仓,里面要么没人,并且舱门打开着,要么有人,却闭着眼睛,脑袋上插着一根根的粗粗的电线,身体上放满了各种的导管、电极片和检测仪。

这时,前面来了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人,对我说道:”感谢您自愿参与’笛卡尔计划’,接下来,您将会被接入一系列的检测仪器,我们最先进的设备将会保障您的身体完好无损地离开这个胶囊体。一旦设备启动,您会立刻被麻醉,意识将会进入另一个世界,在实验结束后,您将会从另一个世界中回来,在整个世界中的记忆将会被抹除。因此,您所感觉到的不过是在里面做了一个梦,便会被释放出来。”

“现在开始连接监测设备。”他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说明书,”请保持放松,过度紧张会影响基础数据。”

他先从推车上取下一个网状头罩。那东西由无数细小的金属丝编织而成,闪着冷冷的银光。当他将头罩套在我头上时,我能感觉到每一根金属丝都紧贴着头皮,像无数只冰冷的指尖在按压我的头骨。

“这是神经活动监测网,”他一边调整头罩后方的旋钮一边解释,”不会造成损伤。”

但当他开始拧紧固定装置时,头罩突然收缩,金属丝仿佛活了过来,更加紧密地嵌入我的发间。最可怕的是,我感觉到几处明显的刺痛点–在太阳穴、后脑和头顶正中央,仿佛有细针探入了头皮之下。我想挣扎,但头部已被完全固定,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进行下一步。

接着,他拿起一个圆柱形装置,顶端有五六根粗细不一的导线,每根导线末端都有不同的接口。最粗的那根线末端是一个透明的半球体,里面布满细密的金属触点。

“这是主连接器。”他说着,将那半球体对准我额头正中央按下。

一阵冰凉的触感后,我感觉到轻微的吸附力,接着是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穿过皮肤和头骨,轻轻触碰着我的大脑表层。我的思维突然变得浑浊,像水中被投入了一团迷雾。

然后他在头罩两侧接上更多的线缆。当最后一根线连接完成时,我听到了细微的嗡嗡声,仿佛电流正通过这些导线流入我的大脑。恐惧如潮水般涌来–他们到底在监测什么,还是在改变什么?

完成头部安装后,他转向我的胸部。他拿起一个类似胸甲的装置,内部布满了细小的凸起。当他将这个”胸甲”扣在我胸前时,我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那些凸起精准地对应着我的胸腔轮廓,紧紧吸附在皮肤上。

“心肺功能监测,”他敲了敲胸甲中央的一个透明窗口,里面闪烁着微小的红灯,”和神经系统双向连接。”

最让我不安的是胸甲正中央那个拳头大小的圆形装置。当他启动开关时,我感觉到一股温和的震动从胸口传入体内,与我的心跳逐渐同步。但这种同步令人毛骨悚然–它似乎在引导我的心脏,而非跟随。每一次心跳都不再完全由我自己控制,而是被这个外来的节奏所影响。

我能感觉到冰凉的电极片贴满了我的胸膛,至少有十几个监测点。有些在心脏上方,有些沿着肋骨排列,甚至有两个贴在腹部。每一片电极都像一只冰冷的眼睛,窥视着我身体最内部的运作。

当他接上最后一根导管时,我注意到导管内有淡蓝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另一端连接着胶囊舱壁上的某个设备。他们要往我体内注入什么?还是要从我体内取出什么?

“设备连接完成,”白大褂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麻醉气体将在十秒后释放。十、九、八……”

“这个气体还会暂停你的记忆。”那个医生对我说。

恐惧达到了顶点。我想尖叫,想挣脱这些束缚,但身体已被完全固定。冷汗顺着我的鬓角流下,却被头罩吸收。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胸甲的监测灯闪烁得越来越快。

“五、四、三……”

我拼命眨眼,试图在完全失去意识前再多获取一点信息。透过渐渐模糊的视线,我看到白大褂正在平板电脑上滑动手指,调整着某些参数。他的表情依然冷静,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日常任务。

“二、一……”

一股甜腻的气体从胶囊舱四周的小孔中涌出,带着诡异的花香。我的肺部贪婪地吸入这气体,因为恐惧而急需氧气,但这正是最致命的错误。几乎瞬间,我的四肢开始麻木,那种麻痹感像潮水一样从指尖和脚尖向心脏蔓延。

视野开始晃动、扭曲,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搅乱。耳边响起持续的蜂鸣,淹没了其他所有声音。我最后的感觉是胸甲仍在发出规律震动,与那个被外力影响的心跳同步,然后,就连这感觉也消失了。

等我再次醒来时,我发现我自己处在一个四面都是实心墙壁的房间内,头顶上有一盏灯和一个通风口。旁边的一个墙中有一个小便池,但是池子的底部并没有通往其他的地方,而是封上了。小便池旁边有一个按钮,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桌子旁边的墙壁上开了一个口,里面有个传送带。正当我疑惑之际,广播喊话了:

“您好,囚犯TF21585168,请由我来为您简述接下来您将面对的。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您的吃喝拉撒都将在这里解决。这个桌子会为您提供食物和饮料,您的小便请在小便池里解决,大便在另外一个坑里解决。”

我看了看对面的一个阴暗的角落,之前没发现,那还有个坑。

“更重要的是,您将必然地会死在这里,而在死前您仍然充满着希望。”

“你说什么?”

然而,那个喇叭不是人工智能,它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我们会对您每天的尿量进行检测,我们会检测您一日之内的尿量的毫升数,然后把他对10取余。如果余数为4,那么我们将会释放少量炭疽细菌…”

“你他妈的说什么?”我打断道。

“”

## 人道的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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