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上的恋人

Silhouette of a person with a glowing red neon heart in the dark, symbolizing love.

又到了一年冬天,我又站在黄浦江旁的外滩,秋风拍打着我破败又无法御寒的薄衣,顺着冬日的寒风,我重新回忆着那段我永远也挥之不去的故事。

记得在寒假前期末考试的下午,我正从高三教室中向外走,在楼梯过道处撞上了个急匆匆地抱着一摞卷子向外跑的女生。她和我撞了个满怀,抱着的三个班的卷子洒落了一地。我顿时有些惊慌失措,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我赶紧看看周围的同学。还好,他们没人发现了这一幕。

“别愣着啦,快一起收拾!”她蹲在地上看着我,一脸笑容地说道。

看着她的脸庞,一种不同于以往的感受扑面而来。这种感受是那样的纯真又无邪,我仿佛只在刚进入青春期时才感受过它。我和她对视了好久,才慢慢地蹲下身子和她一起捡地上的卷子。她的动作飞快,而我虽然手上动作麻利,但我的心早就被她的纤纤细手所捕获。但我很快地就打消了任何发展关系的念头:“她只是个和我只见过一面的女生,不可能喜欢我”捡完后,她轻轻地问了句:“你哪班的呀,是谁?”。我说我叫安格斯,她跟我说她叫尤兰达,并且更喜欢被叫成“小萌兔”。
“小萌兔,挺有意思的名字”我心里想到。
回到家,我像往常一样打开校园群,并用一条条无力的聊天来让自己短暂地逃脱残酷的现实——我的父母都是进沪打工的工人,我在学习之余还要打零工来补上学费。聊着聊着,忽然,一个醒目的名称出现在了一个回复中:“小萌兔”,配着一个灰沉沉的女孩子的二次元头像。

我立刻兴奋起来,发现她早在几个月前便有了我微信,当时她是因为和我参加讨论技术治理框架的哲学课程中认识的,也算有些交流。我先是问她是不是那个今天掉卷子的女生,她说是,于是我就跟她说,我就是那个和你一起捡卷子的人。

“真的是你吗!!”她兴奋地回答道。

“当然!”我也回复。

我们的灵魂仿佛又再次相遇了一次。并比上次更加深沉、升华。在之后的时光里,我们彼此交流着各自的感受和智慧,每天都会互发消息。这种交流不是任务,而是相互之间灵魂的养料。一日不交流,我们的灵魂就会感到饥饿。我们甚至起床的第一件事便是向对方道早安,如同早餐一样习惯。一切都仿佛都在朝向更高的境界中不可避免地前进。我知道,我相信她亦知道。

这种状态持续发酵了3个月后,终于,当我在外滩散步时,她在微信上向我表了白。内容十分简单,只有几个手写的字:“我们在一起吧。”

我趴在黄浦江旁的护栏上,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着,那几个用圆珠笔写下的字是如此地清晰和坚定。我在护栏旁坐下,关上手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我闭上眼睛,过了许久,终于缓缓地打出这一行字:

“好,我同意了,可爱的小兔兔❤你在哪呀,我在外滩旁散步呢,这几天作业压力比较大,但隔岸高大的明珠塔总能带给我慰藉。”

她很快也赶到了外滩,她梳了一身漂亮的妆,我看着她温柔的眼光,便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她把头塞进我的胸膛前来回地蹭着,凌乱的长发来回翻腾。

她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我并说到:“我好爱你,安格斯。”

“我也爱你,小兔子。”

我们一起牵着手走向南京东路下的花店,我向她送上了一支盛开的蔷薇。她欣然地收下,并与我接了吻。玫瑰色香的双唇沁入我心。我跟她说:“愿你如蔷薇般不争,适应自然万物。让那些玫瑰去走他们的路,去自己闪耀吧!我们虽为蔷薇,但也有着自己的光。”

从南京东路回到家后,我们几天都没再相互发消息,仿佛是为那次热情的相遇而冷却一样。过了三天,四天,她还是没主动发一句话。我的心逐渐紧张了起来,便问到她:“hii小兔子,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她冷冷的回到。

“有什么想法可以交流下吗?哪些是你感兴趣的?”

“不感兴趣”

“那比如…你觉得爱需要一个媒介吗,还是她源于人与人之间自然的情感?”

“不知道”

“额…你最近怎么变冷淡了?”

“不知道”

“要不我们再约个时间,趁着寒假出去玩?这次去东方明珠塔下面逛逛吗?上次都没去成,谁知道远方的明珠塔实在是太好看了。”

“没兴趣,谢谢”

我瞬间慌了,心也碎了一地,我却赶忙把他们捡起来并用胶带临时拼接起来,然后用尽自己的努力来跟她说:“好,我自己去吧,抱歉打扰了。”

“随便。”

失落的我一个人再次坐上了地铁二号线去往陆家嘴,看看那明珠塔下的风光。忽然,外滩那边传来了一阵欢呼,无数的发光无人机也飞到天上,似乎在拼凑着字。我自己看着那篇光晕,待我看清时,我再次瘫倒在了地上。这些字是:

“小萌兔,❤I love you❤”

随后只见从江的对岸延申出了一个飞行平台,那熟悉的女性身躯再次出现在眼前。只不过旁边抱着他的,是另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在群众的欢呼声中,那个平台从对岸快速掠过江,并以双曲线的轨迹向东方明珠塔的塔顶飞去。随后,那男人接过了平台上的麦克风,大喊道:“小萌兔,我爱你,我要永远地和你在一起!!!你愿意吗!”

“我愿意!!!让这属于我们二人的浪漫,成为永恒的情感吧!”小萌兔在平台上大喊道,群众的呼声更热烈了,仿佛人们真心为他们二人庆祝一样。很快,他们便直达了明珠塔顶部的球形餐厅中。

那天晚上,我始终不肯离开外滩,我披上妈妈为我修修补补的棉衣,静坐在东方明珠塔的底下,在各个出口逛来逛去,等着小萌兔和她的新欢出来,并讨个说法。

二月刺骨的寒风让人打着哆嗦,深夜的黄浦江虽然迷人,但每一寸寒风都如刀片一样刺进全身。但即便如此,我也强忍着困意,哪怕在凌晨三点,实在撑不住了时,便点了杯红牛来为自己提神续命。我走来走去,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到了早上,太阳再次吃力地从东方明珠塔背后徐徐升起。我再次紧张了起来:“或许小萌兔在里面过了一夜?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她住进了酒店?她总得出来散步吧?这样的话,早上见到她概率更大。”

就这样等呀等,终于,那熟悉的脸庞出现在了明珠塔的东出口。我死死地盯着小萌兔的双眼,咬着牙,仿佛在审判着她。

“你是谁,你干什么的?!”她身旁的男人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我是她男朋友!4天前,我们就在对岸接的吻!你又是谁?!”我生气地问道。

“我他妈的不在乎你是谁!我告诉你,你说的那都是4天前的事了,在我看来,就是一个世纪前的事了,我恭喜你,你现在不是了。现在…我告诉你…她…她只属于我!!!”那个男人看起来有些醉了,说话晃悠悠的。

“小萌兔,你怎么能…”

“放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私人保镖把你架走!”

“我没做错什么!”

“给老子滚!”

“小萌兔,你给我个说法!”

小萌兔看我十分可怜,便想走上前来安慰我。但那男人一把拽住,随后说:“你要干嘛?要说话这里说。”

小萌兔呆在那里,如同受了委屈一般,慢吞吞地跟我说道:“安格斯…对不住了,我跟别人了。如果你要是可以支付在东方明珠塔塔顶的230空中酒店一晚和我上床的费用,以及无人机专属演出的费用,或许我会考虑和你继续在一起的…据我所知,这些费用加在一起要十万元…”

“对对对,”那个男人一把抢过话来便迫不及待地说道:“十万元起步,听她说你父母还是农民工,你也在努力为自己攒学费,没关系,你要是也能凑出十万元来,并为她安置一套别墅,为她买最贵的香水,没准儿你就有筹码和她在一起了!唉,我告诉你,你真有戏,人人都是平等的,你只要努力,并掌握方法,你也能当大富翁!哈哈哈哈”那男人捂着肚子便笑了起来,“要不,我请你参观参观昨晚住的酒店?哦,这可不行,你得掏钱才可以,这样吧,一口价,1万,怎么样,不贵吧?”

我狠狠地盯着他,气的说不上话。可那男人却以旧没放过我,从裤兜中掏出了个用过的避孕套,放在手中摇晃着,说道:“喂,小子,这就是我们昨晚用剩下的,闻闻那300平米套房沾上的的香味吧!这避孕套我只收你300,不过分吧?就300啊,不多的,地上有300我都不屑于捡起来。”

我喘着粗气,转身就大步大步地离开。小萌兔似乎也与我共情,想上前劝我一把,谁知那男人狠狠地把她推倒在地,说道:“别去和穷人交往,尤兰达!你要是再敢和他未经我的允许而说一句话,你就给我滚,然后把我花在你身上的钱悉数还我!”

“好…好的。说着,小萌兔就转过身去,和他一起走远了。”

我看着那远去的一对背影,大脑一片空白,那宽阔的西服不只是一个商品,更是一座由符号堆砌而成的大山。

我恨,我恨啊,
那魁梧的身躯,
那比电子游戏边界还牢固的屏障,
那万恶的人性,
那金钱构成的一切。

我时不时地在想,
我们人生而是自由和平等的,
却又为什么要被迫受着这无法决定的罪与难。

我站在那里呆了许久,尤兰达和那个男人已经走远了,时间又来到了九点半。

玫谢人离,太阳还刚升起不久。我一个人走到江边,再次倚靠到了黄浦江边上,波涛汹涌的江水拍打着江岸,躁动不安的波浪却总是乖乖地收敛在岸边的大理石下。我真想回到过去,让自己当时晚走上几步,与她并肩错过。这样,或许这一场自作自受的孽就会化为虚无。

“太阳…就要升起了吗…我们青年,真的是九十点钟的太阳吗…”我闭上眼睛,心中默念道。我没有哭,但却在承受着比一切哭都更深沉的情感。

“或许,无需发问何为最艰苦或最可容忍的社会制度,因为在这每个制度中,都有着解放与奴役的力量在相互对抗….”我从江边坐了起来,心中默想着,“无论如何,无需恐惧或者希望,只需寻找新的武装。”

我拍拍打满补丁的裤子上的土,便再次坐上熟悉的2号线。

新的旅程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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