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是一个特别喜欢死刑的人,我小学的时候天天搜注射死刑、枪决等话题。可能我对这方面情有独钟。正所谓向死而生一样,死刑可以为存在主义提供一个新的视角。这篇短文不是为了研究死刑是否应该废除这种法哲学的问题的,而是研究,个人在面对死刑时的心理活动和心理恐怖。我最近这方面的鬼点子特别多。
注射死刑下的挣扎
(选自我自己正在写的小说《阿列克谢与尤兰达》)
当法官宣读阿列克谢的死刑消息时,他并不吃惊,仍然面无表情地看着法官。
“阿列克谢,如果你有上诉请求,可以在这里提出,是否有异议?”
“没有。我唯一的期望便是可以快些。”
阿列克谢就这样被两边的警卫就这样带走了。阿列克谢在惩罚中心的日子里,尤兰达会时不时地会来看望他。但这仅限于此了,根据美利坚的规定,死刑犯不得与爱人在惩罚中心交往。死刑的日子总是客观存在的,阿列克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日子离他越来越近。
在死刑前一天,我躺在监狱的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大脑在用力地捕获着每一丝现象。
“这只属于人间的现象。”
第二天清晨,两位狱警为阿列克谢打开了门,他被带到一个房间里,和尤兰达坐在一起。尤兰达一把搂住他,却被阿列克谢推开。
“你为什么推开我?”
“你说为什么?!我在最后一刻…”
“肃静!肃静!”旁边的警察说道。
“我们斯林的律师不断地尝试为你追加罪责,但你明明可以依据事实去拒绝的啊…他们不过是在履行斯林的义务罢了。”阿列克谢没有回复。
这时,有个人走了进来,告诉阿列克谢,按照最新的法律,他有两种注射死刑的方式可以选择。一种是比较迅速的麻醉再致命注射,这个麻醉只需最多10秒就可以让他失去意识。另一种是慢速麻醉,再致命注射。这个麻醉需要平均5分钟才能让我完全失去意识,并且家属可以近距离地接触我,但不能碰手臂上的针头。阿列克谢说前者,尤兰达建议后者。阿列克谢最后还是屈服了尤兰达,改口说是后者。于是阿列克谢便被带到了一间行刑室。
阿列克谢被束缚在一个斜45度摆放的,呈X形的刑床上,四肢都被黑色的束缚带固定住,脚下则有一个支撑平台,防止他滑落。阿列克谢的右胳膊被一个透明且坚硬的可开关的壳子包裹着,他现在还是开启的。法医走进了行刑室,透过衣服,在他的胸口处安上了各种心电监护仪。随后,他们在阿列克谢的右胳膊窝处涂抹了一些碘伏,并摸了摸,好像找到了什么,便拉了一根透明的导管,末端是一根针,在透明的罩子下扎入了他右胳膊窝,再贴上一个胶布防止滑落。然后,那位法医便合上了壳子。叫尤兰达进来。
尤兰达进了屋子,瞬间跪倒在阿列克谢面前,失声痛苦了起来。她拿了一大袋饮料,包括桶装红牛、咖啡、各种能量饮料、兴奋剂,让阿列克谢喝下去,说这种能量饮料可以增加阿列克谢在刑床上坚持不被麻醉的时间。阿列克谢都喝下去了,希望这可以使我在人世间多待一会。阿列克谢默默地喝下了,喝完后感到十分亢奋,感觉自己能像红牛一样爆发出来。
只听见蜂鸣器响了一声,连接着阿列克谢胳膊上的透明管的注射泵便启动了。最左侧的第一个活塞首先动了起来,上面写着“生理盐水”,这个活塞上面的红灯也亮了起来。阿列克谢感到没什么,只能看着那“生理盐水”的活塞越来越少。尤兰达也紧张地盯着它。那就是她所爱之人的生命的倒计时。
好景不长,注射泵又响了一声,这下红灯转移到了第二个活塞,上面写着“巴比妥酸盐”。尤兰达知道那是麻醉剂,便赶紧扑到了阿列克谢身上,张开双臂搂着阿列克谢,将头放在阿列克谢的胸口处哭了起来:“阿列克谢…不要…”
“怎么?你的心里还有我?”阿列克谢问道。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一直在我的心中,从未消散,但我同时还是科技斯林的创始人,我不能怠慢了自己的职责。我的身向能量鞠躬,但我的心向你搂抱。”
那活塞逐渐往下推动了起来,仿佛这巴比妥酸盐有温度一样,阿列克谢的右胳膊感到了一阵清凉,随后这种清凉感开始从他右胳膊处逐渐扩散开来,它扩散到了他的胸口、腹部、大腿、再转移到上面,穿过他的脖子,这种凉意直接冲击到了他的大脑,他瞬间感到一种全身的凉爽。但这种凉爽很快就成为了一种严寒。
“尤兰达,我怕冷,我冷的不舒服。”阿列克谢说道。
尤兰达没有回复,只是抱着阿列克谢,呜呜呜地哭着,感受着他的心跳。尤兰达绝望地看着他的右胳膊,如果可以,她真想把它拔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整个屋子都只有她的哭声。在三分钟的时候,阿列克谢第一次感到了一股困意,这和身上的那股红牛的劲完全不一样。但那种红牛却并没有消散,而是选择了并存。阿列克谢对尤兰达说他有点困了。
她听到后即惊慌又好像早有准备,她赶紧从塑料袋中掏出浓缩的牛磺酸和咖啡因的混合物递给阿列克谢,让他赶紧喝下,以减轻这种困意。“这是我们最后的战斗了”,她说。
阿列克谢赶紧低头喝了下去,但低头的时候,他的头似乎不受控制地往前抖了一下,这立刻引起了尤兰达的警惕,并又给阿列克谢了一瓶浓缩物。
阿列克谢喝完后感觉全身有一种烈火在燃烧,同样地,和巴比妥酸盐的严寒,从阿列克谢的嗓子处扩散到了全身。阿列克谢的心里默念道:“阿列克谢不能睡着!阿列克谢不能睡着!睡着就再也醒不来了…”此时阿列克谢也是痛苦,仿佛内心有两个神明在打架一般。一个象征严寒的神明要求阿列克谢睡去,并迎接死亡;另一个象征希望与人间的生命要求阿列克谢坚持住,并迎接生命。也许是这两边的斗争过于激烈,阿列克谢浑身上下剧烈地抖动了起来。嘴中颤抖地喊着:“尤兰达,尤兰达,阿列克谢快撑不住了。”
尤兰达此时也用尽了所有的挽救阿列克谢的手段。她刚刚已经将最后一丝生命之神注入到了阿列克谢的身体中。她手头没有更多的生命了,阿列克谢通过模糊的视线看到她是多么的瘦小、无助。
忽然,在四分半的时候,阿列克谢感到在胸口抱着自己的尤兰达忽然热了起来。这无疑驱赶了一些寒冷。她已经停止了哭声,而静静地拥抱着阿列克谢。她的心跳随着阿列克谢的皮肤律动着,阿列克谢也本真地感受着她的心跳,她的存在。此刻,她是多么的真实。
但胸口的“生命”终究还是无法打过大脑中的冰冷,阿列克谢仍然在强撑着自己的精神,告诉自己,只要阿列克谢坚信,这一秒和下一秒,阿列克谢的精神是同一的,那么药物就影响不了阿列克谢,阿列克谢就能撑住!阿列克谢不能死!阿列克谢不能死!阿列克谢不能死!!!于是阿列克谢刻意将头抖动了起来,至少阿列克谢相信,通过这种剧烈的运动,阿列克谢能够维持住意识。此刻的阿列克谢就像一个脚下是岩浆,胳膊却在死死地握住头上的铁杆子不让自己掉下来的小丑一样。重力让阿列克谢堕落,但生命又不允许阿列克谢这么做。
尤兰达似乎看穿了阿列克谢的想法,她凑到阿列克谢的耳边,对阿列克谢轻声地说到:“阿列克谢,不用硬撑了,我会帮你打理好人间的事务的,你就安心睡下吧,我会永远爱你。”这声音就像催眠剂一样,让阿列克谢矛盾的心放了下来,阿列克谢心中的双手松开了那栏杆,整个身体缓慢地落入了岩浆…
尤兰达听见阿列克谢没动静了,她心里默念道:“已经睡下了”。她拍拍阿列克谢的脸,咯吱咯吱阿列克谢的腋窝,阿列克谢不疼也不笑。她的内心是矛盾的,因为她似乎还有这样一种信念:至少在当下状态,阿列克谢还有救。阿列克谢还能醒过来,阿列克谢还能再爱她。阿列克谢还是活着的,阿列克谢的心脏还在跳动着!阿列克谢还有生命!只不过阿列克谢一时犯傻,感知不到了而已!
由于阿列克谢还能够自主呼吸,所以她仍然能够听着阿列克谢的肺部的声音。她贪婪地听着,阿列克谢的呼吸就像一首动人的交响曲一样。
但是此时,注射泵的第三个灯亮起来了,上面写着“肌肉松弛剂”。尤兰达知道,这一针下去,阿列克谢就只剩下心跳了。但她反应并没有那么激烈。因为她知道,这一切阿列克谢都感知不到了。内心的那个阿列克谢的精神已经沉睡了。阿列克谢此时再也无法用自己强大的精神抵挡住严寒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兰达能够清楚地听见,阿列克谢胸口的交响曲正在逐步舒缓,从激烈的曲子变成了小夜曲,再逐步缓和了下来,这首小夜曲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就像一个慈祥的父亲给孩子唱催眠曲,唱的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孩子也逐渐睡着了一样。尤兰达使劲地将耳朵贴在阿列克谢的胸口上,发誓要捕获每一丝声音。但最终,无论尤兰达如何的努力,最后一缕声音也消散了。
注射泵的第四个灯亮起来了,也是最后一个灯。上面写着“高浓度氯化钾”。尤兰达此时表现的非常惊慌,她知道,在这些氯化钾被注射到阿列克谢的身体前,即使阿列克谢的呼吸停止了,还可以通过呼吸机恢复,使得阿列克谢的精神从睡梦中醒来,但在这些药剂注射进去后,就再也没这可能了。她就像一个父亲生重病时手足无措的孩子一样高呼到:“医生!医生!这里有人中毒了!求求你们救救阿列克谢吧!”
但是谁也没有来。
那些法医们隔着玻璃在行刑室的右侧,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而无动于衷。这些他们见过的太多了,呼救,叫喊,绝望,死去。
最终,整瓶高浓度氯化钾进入了阿列克谢的身体。尤兰达知道,现在已经失去了一切的可能了。但她仍然想听着阿列克谢的存在的最后一丝证明。于是她把耳朵趴在心脏处,听着“砰砰砰”的声音。她轻声喊道:
“阿列克谢,我爱你”阿列克谢仿佛就像听到了什么一般,心跳多跳了一拍,但终究还是平和了下去。2秒3拍,2秒2拍,2秒1拍,5秒1拍…10秒一拍…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行刑室上的心电监视仪发出了刺耳的声音,上面写着:“停搏”
尤兰达的手从阿列克谢身上滑落,整个阿列克谢的身体都成为了静态的一块肉,而失去了精神。身体的余温正在慢慢消散,整个人渐渐冰冷。
法医那里的大门打开了,法医们蜂拥进行刑室,解下了阿列克谢。而尤兰达似乎出现了幻觉,仍然在求着法医去帮帮阿列克谢。但法医只是斜眼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我自己挺喜欢这一段的。我认为注射死刑带给人最大的感受便是偶然与必然之间的辩证关系。人是有求生欲的,但人是要死的。而且,注射死刑与自然死亡的差异就在于,注射死刑是在一个确切的时间与空间中,在诸多必然因素的加持下,人向一个机器一样死去了,人高贵的理性所带来的决策的偶然性向药物作用的必然性低头了。而这篇文章里的两个人当生命被技术化、程序化地终结时,爱与意志如何与之互动。
随机性枪决
和AI讨论到了一个点子,那就是,如果我们把传统的枪决从“预备,瞄准,放!”变成了,在5个小时内的某个时间里,会毫无征兆地开枪,那么这将会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和AI分析了一下,如果这个时间的取值是均匀分布的,那么人每时每刻都要备受煎熬,每一个微小的信号都会被无限地放大;如果这个时间的取值是以2.5h为中心的正态分布的话,那么将会比均匀更加的煎熬,因为2.5h将会是一个“critical point”。在这种条件下,2.5h前将会逐渐地感到恐慌,而过了2.5h后,更像是一种麻木,人所有的希望都将会被彻底地抽空;如果改为5h为中心的正态分布的话,那么人的希望会经历一个先上升再下降的过程,因为人知道在最初的几十分钟里,几乎不可能会死,而这反而给他一种欣慰感了,而这种欣慰感将会很快地破灭,越来越绝望与恐惧。
我们还可以换一种方法,改为,白天允许当事人自由活动,晚上抓起来,并在睡觉时被一个自动机炮瞄准(并捆在床上),而这个机炮会在一年内的一个随机时刻中开枪(随机策略如上一段所讲),在这种情况下,这个人会经历什么心理恐慌呢?那么人生是否也可以视为这样一个状况,也就是一个以100岁为中心的正态分布呢?如果不能,区别又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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